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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音乐界出了一件奇闻,我那钢琴老师最最推崇的中国著名钢琴家,不知怎的,得罪了全球五大秘密情报组织之一朝阳群众,据说从微信上查出他转账一万给某姑娘,飘了歌唱。一时间,各大官媒把他往“社死”里打击,音乐家协会把他开除,更离奇的是,连他的各种艺术作品都被下架。这下广大网友有意见了,议论纷纷说,开掉他会籍干嘛?嫖了娼就不会按键了?是什么人神共愤的罪行,要把人置于死地?中国文化史上如果没有青楼,唐诗宋词要砍掉大半。

令人惊奇的是,不仅男网友们对39岁的单身钢琴家的私生活宽容,连广大的女网友也表示,钢琴家太冤,既没有欺骗未成年少女,也没顺手牵羊女粉丝,更没出轨包小四小五,这么一才华横溢弹琴深情的大帅哥为了消解孤独寂寞还自掏腰包公平交易,实属难得。虽说这都是路见不平,开个玩笑,但是大家何尝不是讽刺中国又要退回到干巴巴假正经的样板戏时代?关心这个社会的公德和私德到底有无边界?担心强权用所谓的道德代替法律。中外历史告诉我们,道德洁癖真的很可怕,它不会让这个世界越来越美好,而是会让这世界走向毁灭。

回头看,中国古代对文人雅士的风流韵事要宽容一万倍。如果不曾有青楼,那么中国的璀璨文化遗产,至少要少一半诗人。青楼是一所大学,李白的“谢公自有东山妓,金屏笑坐如花人”是在青楼写的;“出舞两美人,飘飖若云仙。”也是在青楼写的。王昌龄的“楼头小妇鸣筝坐,遥见飞尘入建章。”在青楼写的,温庭筠的“彩毫一画竟何荣,空使青楼泪成血。”还是在青楼写下的。今天我们要讲的故事主人公柳永一生流连于青楼楚馆之中,专为风尘女子填词,为世上留下了宋词坛的千古绝唱,成为流芳千年的中华文化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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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原名柳三变,在家族排行第七,江湖人称柳七。他10岁能文,13岁能诗,17岁能词。他的名字“三变”,是《论语》中君子行为的标准:“远望庄严可畏,接近时温和可亲,说话时严厉不苟。”按照这个标准,柳七绝对是谦谦君子的杰出楷模。他长相俊美,风姿飘逸,才华盖世,言谈举止彬彬有礼。

公元1002年,宋咸平五年,18岁的柳七背起行囊,从老家福建崇安出发,前往京师汴梁,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自信心爆棚的他确信,在那里,自己将实现治国平天下的人生理想。

柳七出钱塘,经苏州,览杭州,游扬州,一路上尽情饱览华夏秀美风光。在杭州,如诗如画的美景深深打动了少年的心,他写下一阙《望海潮》词,迅速让柳七名满天下: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迭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据《鹤林玉露》记载,一百多年后,金主完颜亮读到“三秋桂子,十里荷花”,顿时惊掉了下巴。他不相信世间会有如此美的地方,即使有,也应该由他独享。于是完颜亮率领60万大军,悍然投鞭渡江、挥师南下。这个传说当然是不可靠的,却足以想见它的巨大社会影响。

由于词填得太好,帅小伙柳七遂成为曲坊青楼歌妓竞相结交的对象。而他的词作,也因为美人美妙的传唱,红遍大街小巷。就这样,柳七偎红倚翠,醉倒在烟雨江南的温柔乡,一醉就是6年。公元1008年,24岁的柳七结束流浪,到达帝都汴梁。踏进帝都的土地后,他才知道,自己的词已经在京城广为传唱。

由于声名远扬,再加上精心备考,柳七相信自己定能“魁甲登高第”。然而,在1009年的黄金榜上,柳七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的名字。于是,心中遭受数万点暴击的他愤懑写下《鹤冲天》: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

  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

  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

  幸有意中人,堪寻访。

  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

  青春都一晌,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虽然满腹牢骚,出离愤怒,可心高气傲的柳七并没有放弃认输。他坚信,自己总有蟾宫折桂的那一天。

公元1024年,天圣二年。第四次科考的柳七终于中榜。名单很快呈送给了大Boss宋仁宗赵祯。赵大老板看到柳七名字后,想到后宫都在偷偷哼唱这家伙的淫词艳曲,不禁大为恼火。他把“柳三变”从榜单上划去,然后批下十个大字:“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至此,柳七的仕途被朝廷判了死刑。

无奈,40岁的他只好绝望地修改了个性签名:奉旨填词柳三变。从此,官场放逐了柳七,柳七也放逐了官场。他彻底心灰意冷,把自己置身于灯红酒绿的青楼歌肆。

在大宋,狎妓冶游,是整个社会极为流行的风尚。当时的艺妓产业及其发达,曲坊青楼的歌妓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因此,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落魄文人,无不流连花丛,乐此不疲。 尽管如此,青楼女子的地位却十分卑微低下。她们就像开在路边的野花,默默承受世俗的无情踩踏。只有柳七,与众不同。他倾尽真心,为她们写下赞美话语。他用心去爱,平等去爱,写出直击她们内心最深处的词。这些绝美倾情的文字,经过她们的传唱,飘扬在大宋帝国的四面八方。

悱恻缠绵的《雨霖铃》,划破长空,传唱千年,经久不衰

在大宋,他成为了最受欢迎的王牌填词天皇巨匠。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许多青楼女子也因演唱柳永的词而红透京城。他写的虽是烟花寂寞,又何尝不是在写苦苦挣扎的自己。

由于距仕途之路渐行渐远,柳七决定离开汴京这个伤心都市。临别之际,青楼知己虫娘前来相送。两人依依不舍,泪洒长亭。分别的时刻来临,萧瑟秋风中,柳七泪眼朦胧写《雨霖铃》,道尽天下游子羁旅天涯的无限哀愁: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出汴京后,柳七顺水路南下,以填词为生,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因漂泊太久,两鬓微霜、身心疲惫的他开始追忆“却返瑶京,重买千金笑”。 由于岁月蹉跎,苍老了人生,他无限哀伤地感叹“芳年壮岁,离多欢少”。在渭南,羁旅异乡的他更是痛惜岁月的无情流逝。登高望远,他想起了许久未归的家乡,远在家乡的亲人还好吗? 把酒临风,他想起了昔日红颜知己,曾经耳鬓厮磨的她们现在还好吗?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

  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

  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这首《八声甘州》是柳永最经典的代表作,意境唯美深情,通篇都是佳句,整首词上下片交相辉映,在壮丽的景色中含有无限柔情,将复杂的感情描写得明白如话,动人心弦,是宋词坛的千古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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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颜歌姬“吊柳会”

公元1034年,50岁的柳七终于换来了他想要的“浮名”。只是,昔日的鲜衣怒马少年,如今已是两鬓斑白的沧桑老者。虽然担任芝麻大的官职,可他为官清廉,恪尽职守,一直被称为“名宦”。公元1053年,柳七于悄然无息中离世,传奇就此谢幕。

相传柳七去世后,青楼女子谢玉英以妻子的身份作主丧。昔日红颜知己以陈师师为主,集资钱财,为他举行隆重葬礼。柳七出殡那天,满城歌妓无人不到,遍地缟素,哀声震天。柳永的墓地设在乐游原,墓碑刻云:奉圣旨填词柳三变之墓。从此,每到清明,众歌妓都来柳坟凭吊。如此以来,竟然形成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名曰“吊柳会”。

九百多年过去了,和柳永一同考取进士的大人们或为官或显赫,却早已被历史忘得干净,人们至今还吟颂着柳永温柔的词作,沉浸在宋词的唯美意境中不能自拔。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就是他的一生,爱的绚丽如烟火,却也伤感如秋叶,有人说,他是最温柔的男人,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过,你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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