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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故事》第5期 2021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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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4月14日,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邮轮,在建造之初就号称“永不沉没”的泰坦尼克号误撞冰山后沉没,是和平时期死伤最惨重的海难之一,同时也是最为人所知的海上事故之一。

泰坦尼克号于1912年4月10日从英国南安普敦出发,开启了它的“处女航行”,途经法国瑟堡奥克特维尔以及爱尔兰的昆士敦,目的地为美国纽约。4月14日夜里11时40分,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2小时40分钟后,即4月15日凌晨2时20分,船体裂成两半后沉入大西洋。在那个充满恐慌、悲剧和英雄主义的夜晚,1502人葬身海底,705人最终获救。

这场海难将许许多多的传奇故事留给了后世的人们去挖掘和思考。

1998年,詹姆斯·卡梅隆执导的电影《泰坦尼克号》上映,以海伦·坎迪和休伍伦为原型的主人公露丝和杰克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也家喻户晓。

但是,却鲜少有人知道,有8名华人也经历了100多年前那场闻名世界的海难,其中有6人幸存。令人疑惑的是,他们的经历却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在巨轮沉没的那一刻,他们遭遇到了什么?之后,他们又去了哪里呢?

直到2020年4月,由卡梅隆监制,英国纪录片导演亚瑟·琼斯,拍摄了一部纪录片《六人》,这段尘封的光阴故事,才渐渐地伴着船体的残骸,浮出水面。

这部历时3年制作的纪录片,曾前往全球九个城市,追寻在海难中幸存的6位华人,他们死里逃生的境遇,和他们之后漫长曲折的人生轨迹。

《泰坦尼克号》上的华人 改变命运的航程

美国海事历史学家史蒂文·施文克特在一次研究英国水手的历史时,无意间发现泰坦尼克号上有8名华人。

施文克特随即把这一发现告诉了导演亚瑟·琼斯。琼斯当时非常震惊,他在接受BBC采访时说:“我简直都不敢相信!有几位可能连英文都不会说的年轻华人,一百多年前背井离乡,登上了泰坦尼克号!他们是怎么获救的,为什么没有任何人提及他们,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琼斯认为,是时候去正视这段被遗忘的历史了。他和施文克特召集了来自中国、美国、英国等来自十几个国家的成员,组成调查小组筹拍纪录片《六人》。

调查发现,8名华人是英国唐纳德轮船公司雇佣的锅炉工,他们年龄最大的37岁,最小的24岁。

雇主为他们购买了一张可以供8人使用的三等舱船票,票价为59英镑9先令11便士,编号为1601。

运营泰坦尼克号的白星公司当时在乘客登记表上写下了他们的名字:Fang Lang、Lee Bing、Ali Lam、Chang Chip、Choong Foo、Lee Ling、Ling Lee和 Len Lam。因为资料来源不同,无法确认这些名字的准确拼写。

据称,锅炉工是船上最辛苦的工种,每天工作十四五个小时,而且当时华人船员的工资只有白人船员的五分之一。

虽然拥有三等舱船票,但他们在泰坦尼克号上的生活环境拥挤而嘈杂。房间位于邮轮的底部,一个房间里最多可以睡下10个人,靠近引擎,机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这些华人的目的地是美国纽约,到那里后,会在另一艘名叫阿娜特号的邮轮上做工。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次航程改变了他们的人生,也是苦难的开始。

因为有消费等级差异,大多数登上救生艇的乘客都来自头等舱和二等舱,在刚开始登上救生艇的人中,几乎没有三等舱乘客的身影。

三等舱乘客的逃生路线的一些地方被特意放上了铁门、舷梯和电梯,被派人锁上、封闭或看守,以免他们抢先搭乘救生艇。

和其他三等舱乘客一样,这6人是从上锁的三等舱通往甲板的闸门逃生的。据称,他们到达甲板后,发现了一艘破了的小船,有5个人冒险上了船,在船沉之前遇到了救生艇,得以幸存。

还有一个叫Fang Lang的华人趴在一张门板漂浮在海上,被唯一返回的14号救生艇救起。他被发现时,已经被冻到奄奄一息。一位在14号救生艇上的乘客后来回忆称:“当时我们以为他已经死了。”

迈过鬼门关 却是真正苦难的开始

救援的卡帕菲亚号抵达美国后,和其他几百名乘客归来受到祝福和赞誉不同,这6名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华人遭遇了各种揣测。

首先是纽约《布鲁克林鹰报》在1912年4月19日的报道中称“没人能说出这些中国人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上了救生船,但他们就好好坐在那里了。”

还有人称,这六人为了上船,“将辫子披散下来,假扮成女人”,或者是“从甲板跳进救生艇,踩伤了女乘客”,以此来讽刺外国人不懂“绅士风度”,是“灾难面前逃跑的懦夫”。

而支撑这些说法的来源,正是那位在泰坦尼克号沉没事故中登上救生艇,幸免于难的泰坦尼克号的船主、白星航运公司董事长布鲁斯·伊斯梅。他在调查时说,救生船离开泰坦尼克号以后,“中国乘客偷偷躲在座位底下”。

不过,琼斯的纪录片调查组发现,这些都并非事实。

调查组用真人还原了当时的场景,证明这几位华人乘客根本不可能像伊斯梅和媒体报道所说,偷偷躲在救生艇上,也没有证据表明这些华人抢了本属于妇女和儿童的救生艇座位,

而那位被14号救生船救起的Fang Lang 更被称作一位“英雄”。根据船上乘客后来的回忆,Fang Lang在被救后,主动替换已经精疲力尽的水手帮忙划桨,他也因此获得了救生船上人的尊重。救生艇指挥官罗威回忆说:“他看起来像个英雄。”而这位指挥官还在事后调查中坦白:“如果还有机会搜救的话,像他这样的人我愿意再救上六次。”

由于当时的《排华法案》,美国暂停了华人移民,这6名华人幸存者甚至没有踏入美国国境,而是被送到埃利斯岛,之后被驱逐前往加勒比海地区。据说,他们后来分别去了美国、加拿大、英国或者回到了中国。

在当时的排华浪潮中,幸存下来的中国人连同事情的真相,消失在了历史尘埃中将近一个世纪。而对他们名誉的诋毁,却依然持续到了今天,6位幸存者三缄其口,百年来从未发声。

琼斯说:“他们就这样消失了,甚至没有家人在这次巨大的灾难后前来‘认领’他们。我们想找到他们,找到他们的子孙,还原一段被掩盖的历史。”

100多年后的今天,他们在哪里?

琼斯通过社交网络征集线索,并通过资料找遍了中国、美国、英国和加拿大等地,试图寻访到6人在幸存之后的生活。

经证实,登上泰坦尼克号的8名华人,大多来自广东江门台山一带,其中的一位亲属还在当地居住。

曾有国内媒体找到了一位姓朱的男性,他称自己是一位叫“方森”的华人乘客后代,说“方森”在1910年前后,被“卖猪仔”到了南洋的马来西亚,经常出海从事体力劳动工作,后来被派到泰坦尼克号上烧锅炉。

而据“方森”在家信中的叙述,泰坦尼克号沉没时,他抱着一块木板在海上漂了不久后被救生船救起。

不过,这些详细叙述了泰坦尼克号经历的书信在上世纪中国文革时期被烧毁,而“方森”本人之后去了英国谋生,又回到香港做生意,还买了庄园,后来又回到美国,直到上世纪80年代去世。

根据资料,6人中的Choong Foo在1913年3月可能回到了美国。而在美国国家档案馆找到了白星航运公司报损清单上的他本人的签名,证明其曾进行过财产索赔。

在这份财产损失申报单上,赔偿也少得可怜:总价19英镑15便士。

根据泰坦尼克号百科网站的资料显示,另外四位幸存者后来也向白星航运公司提出了受害索赔:Chip Chang索赔177美元,Fang Lang索赔137美元,Bing Lee索赔99.34美元,Ling Lee的妻子为丈夫的损失索赔91.05美元,

负责纪录片中史料研究的历史学家施文克特说,沉船事故中的很多人都对自己的经历保持沉默,即便对家人也很少讲述当年的这段经历。

华人幸存者“方森”在美国的儿子说,父亲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这些事情,他也是后来从别人那里听到的。

在琼斯的纪录片《六人》的预告片中,记者对这6位华人幸存者的后人这样说道:

“我认识你们父亲,他当时也在泰坦尼克号上。”

这些后人们却都表示不解:“为什么你们会知道这件事?我却从未听说过。”

有的幸存者的后人说:“我们不太想跟外面的人讲我们的家事。”

灾难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有求生的权利,用偏见蒙蔽双眼,带来的只能是懊悔和伤害。

作家麦家在《解密》一书中写过这样一段话:好像悲痛已经使他们失去了应有的记忆,他们不愿意说,也无法说。用无法说的方式来表达不愿意说的目的,也许是一种最有力也是最得体的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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