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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故事》第108期 20220312)

潜伏美国37年的红色间谍,被出卖后向中共政府求助却被拒,死因成谜

自古以来,情报战都是战争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就像电影《无间道》里那样,在敌人身边安插卧底的同时,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也会被安插敌人的眼线。今天,我们《时光故事》的主人公金无怠就是这样一位顶级情报人员,在近40年的职业生涯中滴水不漏从未失手,最终却因为内部的背叛,他的命运发生了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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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学霸”

金无怠1922年出生于北京,祖籍广东南海。他的父亲曾留学法国,回国后在当时的“卢汉铁路局”当处长。这个“卢汉铁路局”就是“京汉铁路局”的前身,“卢”指的是卢沟桥,“汉”则是汉口。在北京读完小学和中学后,金无怠第一次报考燕京大学并没有被录取,他转而进入北京辅仁大学就读一年后,在1940年考入燕京大学新闻系。燕京大学的创始人就是那位中国人民很熟悉的美国外交官司徒雷登。

在燕京大学就读期间,金无怠把全部的时间都投入在学习上,几乎不参加任何课外活动。他觉得其它事情都是浪费时间,他只希望能尽早完成学业。入学后不久,金无怠的父亲就去世了。家境的变迁迫使他不得不自食其力。除了整日努力地念书,他还要做一些兼职工作赚取生活费。

那个时候,同学眼中的金无怠非常“土”。他的同学张澍智曾回忆说,金无怠不管什么时候都穿着一件长袍大褂,从来没穿过皮鞋,永远都穿布鞋。虽然他的打扮比较寒酸,但接触久后,大家发现他不但记忆力非凡,学习成绩也很棒,英文尤其出色,而且他思想进步,非常热爱国家。

随着北平的沦陷,燕京大学被迫搬往成都。金无怠在成都短暂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即辍学离校。虽然有记载称1947年他从燕京大学新闻系正式毕业,但被保存的学籍档案及毕业生名录中并未发现他的名字。

进入美国中情局

毕业之后的几年,金无怠靠着过硬的专业实力获得了诸多国际机构的青睐。他先是进入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工作,后又在美国驻上海总领事馆担任翻译,并在1949年随美国总领事馆转往香港。这意味着,金无怠已经迈进了美国的情报系统。然而,想获得系统内部完全的信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加上他本身的华人面孔,更是难上加难。

曾有传闻称,金无怠在燕京大学期间,曾被室友介绍认识了一名共产党员,这名共产党员在和金无怠的交流中发现他的语言能力惊人,提出希望他进入美国的情报系统工作,为共产党搜集情报。这也是金无怠之后一直试图进入美国情报系统工作的动力。但究竟传闻是否真实,至今已无法考证。

1950-1951年朝鲜战争爆发之初,金无怠被美国中央情报局调往朝鲜,担任美军驻韩国部队的翻译,并同时兼任审讯中共战俘的工作。审讯室中,他看着自己的同胞忍受着各种酷刑和折磨,痛苦得不忍直视。可另一方面,他也深深地明白,这是美军对外族裔军人考察的标准套路。几年来,美国人一直在对自己的忠诚进行考验,只有闯过这道关,才能进入更高的级别,获取更机密的情报,以此来报效祖国。

无数个日夜难以入眠,金无怠扪心自问,这到底是否值得。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他对自己说,一定要忠于自己的国家,忠于使命,终有一天,家乡的父老乡亲会理解他为“新中国”贡献的力量。

于是,金无怠走进审讯室,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完成了一名又一名中共战俘的审讯。与此同时,他也将自己获知的情报悉数传递给上线,为中共志愿军在朝鲜战场占据主动提供了很大帮助。

1952年,金无怠由韩国返回香港,途经日本东京,考入了位于冲绳的隶属美国中情局的外国广播情报服务局,并开始在冲绳分局工作,主要职责是收听中共中央广播电台的新闻,并翻译成英文后交给分析人员,让他们从中筛选有价值的情报。

由于中情局内部缺少像金无怠一样中英文都非常优秀的人才,加上他工作极为认真,因此很受器重,并获得了晋升。他先是被调回加州圣罗莎办事处,后又调至弗吉尼亚州中情局兰利的总部。1970年,他被提升为中情局译员兼分析员,得以接触到最高机密类别的情报。

为了让美国确信,自己是死心塌地地为美国服务,金无怠更是在1965年加入了美国籍。

向中共提供一系列绝密情报

1960年代末,金无怠开始向中共提供美国外交政策等方面的情报,这些情报帮助中共的高层领导人了解到,美国希望联合中共来共同敌对苏联这一核心外交策略,并为此做好了充分准备。

在尼克松政府希望启动与中共建交时,金无怠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了中国国内。中共政府得以争取到最充分的时间,及时改变对美政策,并在台湾等各项议题的谈判上占尽上峰。尼克松政府在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做出了诸多让步,让中共政府获得了最大利益。

除了中美建交过程中的一系列机密情报,金无怠还为中共政府在不同历史时期提供了非常多有价值的情报信息。

比如我们上面讲到的朝鲜战争期间,他曾向中共提供志愿军战俘中变节的人员名单,及遣返人员中已被美国策反的间谍名单。同时还包括美国对朝鲜战争的谈判策略和底线,以及美国情报部门关于战争进程的评估和对上层的建议等。这些信息被认为帮助中共更好地了解了美国的真实想法,从而改变了朝鲜战争的进程。

同样,在越战中,他向北京方面及时提供了美国对越南的政策及行动策略,使得越共可以清楚了解美国将参战并做好充足的准备。他提供的关于美国决定撤出越南的情报,通过中共帮助北越确定了向南越发起全面总攻的时间,并最终在数年后统一了越南。

从最初的一名翻译,几十年滴水不漏的小心谨慎,加上过硬的专业能力,使得金无怠成为美国中情局最具权威的中国问题专家。1981年他从中情局退休,为表彰其多年来的贡献,副局长还特别为他颁发了纪念章和奖状。退休后,他还被中情局返聘为情报高级顾问。

内部的出卖带来命运的逆转

金无怠原以为,在经历了几十年的潜伏后,自己可以在美国安享晚年生活,并将前半生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波涛汹涌的卧底生涯一辈子藏在心底,然而一切的平静都在退休后的几年就被打破。

1980年代初期,一条来自中国的绝密情报震惊了美国中情局。提供情报的人,是当时已被策反成功的中共国家安全部北美情报司司长俞强声。如果大家对这个俞强声不熟悉,那大家一定对他的胞弟俞正声,这位前中共政治局常委、政协主席并不陌生。

关于俞强声究竟在何时被策反,已无从考证。凭着俞强声提供的中情局内部这名间谍前往香港及澳门的行程、航班信息以及下榻的酒店名称等信息,中情局在进行了大规模排查后,将目标锁定为金无怠。

1985年11月22日下午,三位探员叩响了金无怠家的大门。金无怠打开门,探员们表示正在调查一桩机密资料泄露案件,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他。

此时金无怠早已洞察到事出蹊跷。由于探员们已掌握了金无怠向中共提供机密情报的确凿证据,尽管对于每个问题,金无怠都绞尽脑汁地周旋,但他也清楚此时的遮遮掩掩已无济于事。

当探员们最终抛出区启明这个名字时,金无怠的防线被彻底击溃。作为中共公安部的情报官员,区启明是金无怠唯一的上线,他掌握着金无怠的一切情况。稍做调整并平静内心后,金无怠承认了向中方提供情报的事实。这次谈话持续了六个小时,当晚10点半,金无怠被正式逮捕,随后,探员们在他的住所和办公室中收缴了大批证物。

1985年11月27日,美国联邦检察院对金无怠提起诉讼,指控他在30多年间向北京提供大量情报,涉及国家安全,须立即转入监狱。

1986年2月7日,陪审团裁定,金无怠包括共谋间谍罪、危害国家安全罪、泄露机密罪等17项罪名全部成立,定于3月4日宣判。

金无怠被捕的消息不仅在美国华人圈,更在美国情报界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很难想象,监管美国亚洲情报部门的负责人竟然会是间谍。

在狱中,金无怠知道自己的结局不是死刑就是终身监禁,于是他托付妻子前往北京与中共领导人见面,希望北京政府能看在他多年来所做贡献的份上,公开承认他的身份并将他交换回中国。这在当时已有成功的先例。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中共政府否认了与金无怠的任何关系。中共外交部发言人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说:“金无怠事件是美国反华势力编造的,中国政府热爱和平,从来没有向美国派遣过任何间谍。中国政府不会承认这起反华事件,也不认识这位自称是中国间谍的金无怠先生。”

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希望,绝望的金无怠甚至没有耐心等到最终的判决结果。1986年2月21日早晨,他将一个塑料袋套在头上,然后用鞋带在颈部紧紧勒住,最终窒息身亡。

死因成谜

对于金无怠的自杀,他的妻子周谨予提出了诸多疑点,包括丈夫从来不穿球鞋,哪里来的鞋带?丈夫每天都口服治疗糖尿病的药物,而当天护士却给他注射了针剂,以及丈夫窒息死亡然而面容却异常平和,没有呼吸困难和挣扎的表情。

负责该案的检察官也说,这种自杀方式需要无比的自制力,就像是专门练习过似的。或许有人暗示他是时候结束这一切,否则他应该不会这么做。

而记录显示,金无怠生前最后一位访客是纽约华人社区中文报纸《中报》的记者陈国坤。故而坊间亦有传闻称,陈国坤同为中共情报人员,金无怠选择自杀,实则为了保护其他情报人员不因自己而受到牵连。

1998年,金无怠的妻子周谨予在台湾出版《我的丈夫金无怠之死》,谈到了对金无怠自杀的质疑,并认为这始终是个谜,谜底要大家去分析。周谨予在书中写道:“金无怠的一生将永远不会被人知晓,他能留下人间的,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段,就像一本残缺不全的书,一首字迹为泪水浸湿而模糊不清的诗!”

2019年,《世纪》杂志刊出了《燕京中人“超级间谍”金无怠》一文。文中称金无怠“名列世界情报史上最著名的潜伏者之一”。这本杂志由中央文史研究馆和上海市文史研究馆共同主办,因此这意味着大陆官方刊物首次正面报道金无怠。文中详细描述了金无怠潜伏37年向北京提供情报,直至有人将消息透露给美方导致金无怠被捕的全部细节。至此,金无怠的事迹和贡献最终被中共政府羞羞答答式地承认,不知道这能否让早已在九泉之下的金无怠感到一丝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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