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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维追击》 20190204)

万维读者网(Creaders.net)杰瑞综合报道:在委内瑞拉现任总统马杜罗宣布拒绝欧盟要求他提前举行总统大选的最后通牒后,周一,英国,西班牙,奥地利,瑞典,丹麦,德国和法国等十几个欧洲国家纷纷履行之前承诺,宣布承认反对派领袖瓜伊多为委内瑞拉总统。加上美国,加拿大和包括哥伦比亚和巴西等在内的多个拉丁美洲在内的国家都已经承认了瓜伊多的合法过渡总统地位。反对派领袖瓜伊多的国际支持越来越多。

表面上,中国依然还在支持已经四面楚歌的马杜罗。但实际上,中国在委内瑞拉问题上正陷入进退两难。

中国委内瑞拉贸易历史

中国与委内瑞拉这些年的关系格外紧密。委内瑞拉可以为亟需原材料的中国提供不少经济利益。2001年,中委双方达成战略伙伴关系,北京称之为双赢局面。委内瑞拉拥有世界最大的原油储量。而中国是最大的进口国。在外交上,时任委内瑞拉总统查维斯一步步远离美国,合乎北京的理念。

中国2007年与委内瑞拉达成第一个石油换取贷款协议时,大陆媒体对此进行大肆宣传,认为这是一笔完美的买卖。原因是在当时全球需求推动原油价格逼近每桶100美元之际,中国认为有必要确保石油供应以刺激国内经济持续增长。中国希望通过这一交易在作为美国后院的委内瑞拉取得战略立足点,而且对中国的武器生产商、大坝建造商和铁路工程师来说,这可能也是一个有利可图的市场。

根据中国商务部的数据,自那以来,中国已向委内瑞拉提供逾500亿美元贷款,这些贷款以石油形式偿还。据中国-拉美金融数据库,这一数字更超过620亿美元。大部分对委内瑞拉的贷款都是通过中国官方银行——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发放,此外,中国进出口银行也在委内瑞拉持有相对较小的投资组合。中国就此成为委内瑞拉最大的外国债权方。

这些贷款安排在最初的五年里运行良好。委内瑞拉对华石油出口飆升,中国企业赢得了委内瑞拉项目合同,其中包括号称拉美首条高速铁路的项目。

中国的支持对委内瑞拉当时的总统查韦斯非常重要。他将中国提供的贷款放到其个人控制的基金,资助有利自己2012年重新当选的项目,其中一个项目以折扣价向公众出售冰箱、电视机和其他家电。

陷债务危机,贷款可能打水漂

不过自从2013年马杜罗接任总统以后,情况开始对中方不利。全球油价下滑以及长期投资不足,委内瑞拉的石油产量急剧下降,同时石油收入因腐败、维稳及社会福利支出而被马杜罗挥霍殆尽。委内瑞拉开始逐年递减对中国的石油偿还额。

2015年左右,中委两国重新谈判石油还贷协议,马杜罗政府偿还给中国的资金已经降至非常低的水平。

根据中国商务部的估计,委内瑞拉迄今已拖欠北京约200亿美元的债务。此外,中国在委内瑞拉的高铁等项目已停滞不前,许多中国公司都撤回了驻委内瑞拉的员工。

2016年,中委官员曾在加拉加斯会晤。据称,一位中国官员传达北京领导层的指令,不再愿意继续借钱给委内瑞拉。上面的指令是:就让她倒吧。

中国驻委内瑞拉大使馆经商参赞季先峥表示:按照市场经济的评判标准,委内瑞拉目前被普遍视为营商风险最高的国家之一。

但正是这么高风险的情况下,习近平似乎还是义无反顾选择继续相信马杜罗。马杜罗在去年9月份访问中国后宣布,他已经从中国获得另外50亿美元资金。

泥足深陷,进退两难

为何明知委内瑞拉还贷能力如此之低,习近平还要继续支持马杜罗?除了社会主义意识形态,中国可能也担忧美国支持的委内瑞拉反对派政府上台后,会拒绝偿还对华的巨额欠款或者要求就债务进行重新谈判。

中国商务部的报告中明确说:“有一种市场担忧认为,如果反对党未来执政,委内瑞拉新政府可能会以‘维护国家利益’为由与中方重新谈判合同条款,甚至干脆拒绝偿还剩下的欠款。”

据中国政府统计,2017年中国在委内瑞拉的直接投资达到了32亿美元。其中包括至少三家由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China National Petroleum Corporation. (CNPC))与委内瑞拉国有石油公司Petroleos de Venezuela SA (PdVSA)组建的合资企业。

美国财政部近日对PdVSA进行制裁,目的是从马杜罗手中夺得对委内瑞拉石油财富的控制权,此举可能会限制马杜罗政府向中国偿还债务的能力。

中国寻求接触瓜伊多

中国目前暗示了与委内瑞拉反对派政府接触。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2月1日在被问及中国政府是否正与委内瑞拉反对派领导人瓜伊多接触时说,北京“通过不同方式与各方保持密切沟通”。他还补充说:“无论局势怎么变化,中委之间的合作都不应该受到任何损害。”

《华尔街日报》周五引述中委关系研究专家的话,“在幕后,北京深切关注其在委内瑞拉的冒险投资为什么会事与愿违以及如何挽救。”

实际上,中国出于自身利益,已经与委内瑞拉的反对派政府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接触。

英国《金融时报》日前报导说,中国进出口银行已与委内瑞拉的反对派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接触,以期维持其作为债权方的权利。

荷兰Leiden Asia Center研究中国和委内瑞拉关係的研究员Matthew Ferchen认为,如果瓜伊多真的掌权,中国或许将迅速与他展开合作,反过来,他可能也会争取与中方建立紧密的经贸联系,因为中国非常需要石油,同时也会推动就委内瑞拉的债务问题进行重新协商。

中国商务部在1月26日发布的委内瑞拉投资指南中更特别提醒前往委内瑞拉的中国投资人:“在委内瑞拉从事经贸合作,不仅要与政府主管部门建立密切联系,处理好与各级地方政府的关系,而且要学会与议会建立联系,取得议会的支持。”目前,马杜罗把持委内瑞拉的行政以及司法部门,而瓜伊多所在的反对派控制议会。

瓜伊多最新回应让中国坐立不安

瓜伊多领导的反对派、其控制的国民议会此前曾警告外国公司和政府,该国的重大投资需要得到国民议会的批准,那些单单跟马杜罗洽谈的交易没有法律效力。

芬兰银行转型经济研究所所长利卡·科尔霍宁表示,虽然委内瑞拉新政府宣布全面的对华债务违约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但新政府很可能会审查前任政府与中国达成的各种交易,并要求进行债务重组。

届时,中国在委内瑞拉的投资可能面临马来西亚政府更迭后、要求重新评估和审视过去的对华协议一样的处境。

根据彭博社2月4日报道,瓜伊多在对彭博社书面采访的回复中表示:希望与中国建立一种透明的关系,希望终结在马杜罗政府执政下对资源掠夺“肆虐”的现象,这种现象也已经对中国投资者产生了影响。

当被问到是否会遵守此前委内瑞拉与中国达成的协议、是否会继续用原油来偿还原来的贷款时。瓜伊多表示,委内瑞拉将在合法性的基础上不得不对这些协议重新谈判。委内瑞拉将严格执行法律及国际义务。如果以前的协议签署遵守了按照国民议会规定的程序,这些协议将会被接受也会被履行。暗示那些单单跟马杜罗洽谈的交易没有法律效力,可能不会得到承认。

骑虎难下,中国陷入困境

中国支持马杜罗的代价是经济上继续亏本;而比亏本更害怕的是可能卷入跟美国的代理人之争。因为马杜罗正是美国有意推翻的那位社会主义独裁者。在努力化解令中国经济承压的贸易争端之际,与美国政府之间的这一冲突更让中国政府头疼。

美国资深国会参议员林赛·格雷厄姆透露,总统川普对马杜罗政权的态度非常强硬,甚至问询过使用武力、推动政权更迭的问题。

川普本人在被问到美国是否考虑对委内瑞拉采取军事行动时说,美国没有考虑任何事宜,但如果这个南美国家不能和平地过渡到民主,所有的选项都在桌子上。

石油是马杜罗政府的自动提款机,很容易受到美国出口制裁的影响。根据委国的普查数据,到2018年10月,委内瑞拉一年内共出售126亿美元的出口商品,主要是石油。而美国是委内瑞拉最大的贸易伙伴。

中国同样担忧误判形势,若继续为马杜罗站台,在新政府接管后,会成为委内瑞拉最不受欢迎的投资方。委内瑞拉报纸El Nacional的政治专栏作者罗德里格斯曾撰文说:“中国在委内瑞拉不只是贷款有风险,更可能再次重演利比亚的历史。”

21世纪10年代初期,因为中国跟利比亚独裁者卡扎菲(Muammar el-Qaddafi)打交道,在革命爆发后,中国成了利比亚不受欢迎的投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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